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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调人工作日记:我在野外过中秋
来源: 区调队 作者: 李明哲 编辑: 张戈 浏览次数: 发布时间: 2021-09-18

“艰苦”是野外地质工作最直观的代名词,这象征的不仅是严苛的自然环境与物质条件,或考验意志的体力支出。更是长期隔绝环境里的孤独——精神上极大的折磨。

每逢过节,这种情感就会更加猛烈地迸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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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参加工作时,项目多集中在青藏地区。每年四五月间天气开始回暖,高原上冰雪化开,正是出野外的时节;一直到临近十月,大雪纷纷而来,要封山封路,大家才陆续准备收队回家。所以许多节日都是在野外度过,中秋、国庆也多是如此。

2015年,我跟着项目组在西藏某地。

那是山南地区一个小地方,平均海拔4000m左右,地处拉萨以南,雅鲁藏布江干流中下游地区。那里与我印象中的西藏不太一样。

我印象中的西藏来自于我曾去过的那曲和阿里地区:地形切割深,山体垂直高差大,加之海拔较高,含氧量较低,身体负荷较大;植被也并不发育,草地稀稀落落,散落一些不知名的低矮小灌木;即便是看上去相对平缓、视野开阔的矮丘,迎坡而上的直来直往也极为费劲,走上百八十米,就得慢慢地停下,歇口气。

在西藏野外工作

与记忆中有差的是,当年项目所在的地区植被相对繁茂,树林密布。虽然看上去条件更好,但进到山里才意识到:树枝交错密布,与人同高的灌木堆积,须得低腰踽踽,甚至匍匐才能往前,脚下沉淀着厚厚的腐殖质,行进极为困难。人在林间难以识路,常常顺着树枝的缝隙走到开阔处却发现路线偏离,又得回头重新披荆斩棘寻找新出路。

在山南项目跑路线

我们驻地在当地的村委会,砖墙瓦房遮风挡雨,水电厨厕尽皆齐备,已是难得的优渥了。有的项目同仁在外,常在野地里搭帐篷,赶上偏远的路线,还得两三人一组,背着帐篷干粮打游击。听起来天为被地为床的亲近自然,颇有一番浪漫主义情怀,可残酷的是,高原地区昼夜温差大,帐篷里夏闷冬凉,白天酷暑难耐,夜晚常常几个男人抱在一起,靠体温取暖。要是赶上下雪,睡到半夜还得定时起来清理顶上的积雪,否则雪堆厚了连帐篷和人全得压在下面。

在野外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每天早早起床,简单吃过早饭,便背起干粮、装备出发。汽车只能沿路送到山口,其余的则全靠步行。基本上一天路线来回,翻山越岭,在天高地阔里畅游得够久,一回驻地便疲惫不堪,还要赶着整理每天的路线记录(隔天就容易忘了)。若是遇上异常的点,大家讨论分析,工作完已是深夜。剩下的就是赶着睡觉,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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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缓口气的,就是隔三差五的休息日。

野外工作强度大,项目上一般会安排跑3天左右路线休息1天(项目时间紧或者天气变化快,就得抓紧)。说是休息,其实也不尽然。只是大家睡个懒觉、洗洗衣服,继续整理资料和写点画图。收工早,晚上还可以玩会纸牌游戏,看看电影啥的。

赶上过节就更不一样,会在吃的上面弄点仪式感。

由于地处偏僻,驻地与最近的县城隔着100多公里的崎岖老路,采买物资至少需要一天的颠簸。临到过节会多买点肉类凉菜还有零食作为储备,当天多整上一两个硬菜,大伙好好吃吃喝喝,这节也就算过了。

那时已是9月下旬,高原地区的冬天总是来的要早一点,工作区气温下降得厉害,山上某些地方已开始飘雪。幸好野外路线已经基本跑完,样品也基本封装邮寄,整个项目上气氛比较放松。

驻地9月份已经开始下雪

中秋当天,两个师兄早早地起床收拾,又洗脸又刮胡子的,还缠着司机师傅拿电推子修头发。我一向邋遢,想着长发厚须,配着脸上的油还能抗冻,就坐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晒着太阳观看他俩的雀跃。一会做饭的师傅过来问我们中午想吃啥,我突兀冒了句“要不包饺子吧!”大家可能觉得新鲜,居然一拍即合,于是我们一行人又兴致勃勃地冲向厨房忙碌起来。

剁肉的事交给师傅,拌料时几个大老爷们也不讲究,各种调料往里一起,有一个层次的口感就成。和面本来是我主动请缨,揉着揉着一个师兄看我的面太软,抢着过去又加了面粉揉起来。到擀皮儿包馅儿的时候大家热闹归热闹,就是饺子的形状并不像预想中那般好,不仅大小不一,好些个中途还散开来。至于后面吃到哪个,还真只得听天由命了。

与当地的驻村干部一起吃饺子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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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大家就在村委会的院子里散步消食,顺便给家里打电话。在野外打电话有个很有意思的梗。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在阿里,驻地里没有信号。要打电话只能晚饭后散步到一两公里之外的小坡上才能勉强打个电话,晚上降温很快,打完又得哆哆嗦嗦地回来。或者隔天出野外的时候,在山里找个信号,趁着休息时回几个电话和消息。更有甚者,我听师兄们讲,有一个项目驻地里也没信号,不知谁突发奇想,爬到村里一个小土堆上找到信号。于是每天晚上就看见好几个人围着土堆,排着队打电话。

在我听来,师兄们电话里聊的都是些常常重复的问候,比如今天吃啥、节怎么过的、孩子学习咋样、爸妈身体如何……打完电话我们在院子里就着太阳聊天,一个说媳妇儿又在跟他闹情绪,一顿安抚连哄带骗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一个说孩子在学校又不听话,等回去了好好修理他;一个又接着说孩子还小,外面待久了回去又不跟他不亲了。有次师兄跟我说,他儿子小的时候老问他啥时候回去,他沉默良久,终于说道,“等到家里的树叶都黄了,爸爸就回来了!”这两年不知是孩子大了还是作业多了,问得再没有那么频繁热切,我想他大概知道——爸爸总是要回来的。

野外工作中,林间小憩

几年之后回想起来,我才逐渐意识到:在野外工作的人员,不仅常常要面对严苛的自然环境与物质条件,还有考验意志的体力支出。更难熬的是,长期隔绝环境里的孤独——是精神上极大的折磨。每逢过节,这种情感就会更加猛烈地迸发出来,有时候这顿饭一吃、电话一打、废话一说,对于心理上,有着极大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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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身体原因,早已远离野外一线工作。对于曾经的野外工作经历,保留的太少,只有些许零星的回忆。偶尔和以前的师兄同事聚会吃饭,聊起以前在野外的点点滴滴,有些后怕、有些庆幸,更多的则是会以轻松的心情调侃,权当做下酒的佐料。大概是人经历过艰辛,对于以往的温情记忆,会更加印象深刻。

野外工作中,赤脚过河

2021年的中秋就要来了,不知道那些曾经的师兄们,如今在哪里;那些依旧坚持在一线的地质人们,此刻又在哪座大山里,守望明月、坚守初心。

野外的中秋已过去多年了,然而我记忆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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